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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


  高吉龙分配他当今晚哨兵时,他愉快地服从了。在东北营里,他最佩服的就是高吉龙,当初他从一名胡子参加了队伍,就是冲着高吉龙来的。

  那一晚,高吉龙发现,日本人也安排了一名哨兵。那个哨兵背靠在一棵树上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们。

  王老赖则坐在地上,腿上压着枪,子弹自然是上了膛的。王老赖坐了一会,便感到十分困倦,于是他用劲地咬了一次自己的嘴唇,一缕腥咸涌出,王老赖知道自己的嘴唇破了,但仍是困得要命,他为了不让自己睡着,于是就骂:

  “操你妈,小日本!”

  “来吧,冲过来吧,老子的硬鸡巴等着你们呢。”

  老赖还骂:“操死你他妈小日本,我替东北的男人操死你们的娘。”

  老赖的声音骂着骂着就小了。接着他又念叨着士兵的名字:

  “小德子,李狗子……”

  人们在他诵经似的念叨声中睡着了。

  天亮的时候,高吉龙第一个睁开了眼睛,他看见王老赖早就睡着了,一缕口水在嘴角流着,枪却仍放在腿上。接着他看见坐在树下的那个日军少尉也睡着了,长长的头发披散着,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枪自然紧握在手里。

 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了。

  四

  军妓小山智丽摇摇晃晃地扶着一根树棍站了起来。她随前园真圣大队进山前,那身颜色绚丽的和服,早已破碎得不知了去向。她此时穿着一套士兵衣裤,上衣穿在她的身上又宽又大,显得她本来就单薄的身子更加瘦小。那条又肥又大的军裤,膝盖以下先是被树枝撕得条条片片,后来她干脆用刺刀把膝盖以下的部分割了,于是她一双腿的下半部便裸露着。

  她是被天皇的圣战精神感召而来到军营的,圣战开始的时候,她还在富士山脚下的一个小镇里读书,天皇的声音通过各种媒体响在她的耳边。那一年她十六岁。十六岁的少女,被天皇的圣战精神鼓动得流下了幸福的泪水。那时有很多学生报了名,男学生报名,很快便穿上军装出发了。同时也有不少女生报名,她刚开始不明白天皇召女人人伍是何用意,她以为也要拿起武器,参加全民族的圣战。那时,全日本的男女青年都被一种激情鼓噪得寝食不安,她自然也报了名。她来到了军营中,同她来到军营的还有许多女人,这些女人大都很年轻。她们来到军营后,却没有发给她们军装,而依旧穿着她们的和服。

  后来部队开出了日本,开向了东亚战场,她们便也随着分到了联队。队伍离开日本后,她们才明白天皇征召她们的用意。有许多女人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,她们寻死觅活,有的干

  脆跳到了海里,让翻卷的海浪吞噬了她们清白的生命。那时的小山智丽还不谙世事,她倒没有感到受欺骗,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,这份恐惧大多来源于生理上的。

  那时的小山智丽被分到了前园真圣大队,随她一同来到前园真圣大队的还有几名女人。前园真圣接见了她们,后来前园真圣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,其他女人则被分配到了士兵中间。

  随着队伍进入缅甸,接着战争便爆发了,队伍开始有死去或负伤的士兵。那一刻,小山智丽不再恐惧了,圣战的激情战胜了她的恐惧,她觉得有责任有义务把自己的身体献给这些出生人死的士兵,他们为了圣战,生命都不要了,她的贞操又算得了什么呢?她很快爱上了少佐前园真圣,因为在进入丛林之前,她只属于少佐前园真圣一个人。

  前园真圣入缅的时间要比大批部队入缅的时间长许多,他是随铃木敬司大佐先期潜入缅甸的,一段时间下来,前园真圣少佐成了缅甸通。刚开始与英国人作战,他们从没遇到过真正的抵抗,日本部队可以说是攻无不克,每攻下一座城镇,部队都要庆贺一番。缅甸的女人一时间也成了日军的战利品,缅甸女人和缅甸宝石一样,漂亮新鲜,士兵们把强奸缅甸女人当成了一种骄傲。前园真圣少佐似乎对小山智丽不感兴趣,只对缅甸女人感兴趣,隔三差五的,总有士兵送来年轻漂亮的缅甸女人。因为她是属于少佐的,因此,每晚睡觉时,勤务官总把她送到前园真圣的房间。在前园真圣大队,前园真圣是至高无上的,其他官兵没人敢动她一个指头。

  缅甸女人却深深地伤害了小山智丽的自尊心。在这之前,前园真圣从来没有碰过她,她睡在他的身边,仿佛成了一个多余的人。前园真圣没有要她,这大大出乎她的意外,因为在这之前,其他那些女人在白天的时间里,都被勤务官命令居住在一处,她和那些女人一样被很好地保护起来,直到晚上她们才各自分开,为官兵们去服务。刚开始,那些女人的样子都苦不堪言,有个叫一达公子的小女孩才十五岁,她悄悄地告诉小山智丽:昨晚她为五个士兵服务,疼死了。

  看着一达公子痛楚的表情,她曾暗暗庆幸只为前园真圣少佐一个人服务,况且这种服务又是有名无实。作为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,她不懂男女之间的事故,在圣战精神的鼓动下,她只想献身这些英勇作战的官兵。

  她没想到的是,前园真圣一直没有要她,却一次次要了缅甸女人。每次有士兵给前园真圣送来缅甸女人,他从来不拒绝,却把她赶到另外一个房间里睡觉。她被少佐冷落,这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,她要献身给英勇无畏的前园真圣少佐。她觉得只有这样,才无愧于自己的责任和精神。

  在一次缅甸女人离开少佐之后,她径直来到了前园真圣的房间,她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他的被筒里。她一把抱住少佐,少佐的身子湿漉漉的,她说:“你要我吧。”

  前园真圣动了一下,想挣开她的拥抱。

  她又低低地说:“我不比那些缅甸女人差,我是个好女人。”

  前园真圣听了她的话,终于伸出手,在她的背上轻抚了一下,接着她又听到少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。她用自己赤裸的身体紧紧贴着少佐,她感到自己全身灼热,她希望能用自己的

  热情唤起前园真圣对她的爱。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爱,她把责任和义务当成了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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